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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垣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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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提要: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故事发生在民国北伐战争时期古村流坑。内容主要反映了1927年间,流坑董氏之女(春女)出嫁不久,就被北洋军孙传芳残部一军匪头目强占为妻,由此而引发了春女之母被宗族沉江、兵匪攻入流坑烧杀抢掠和董氏大宗祠等珍贵古建筑被焚毁等惨重事件;芳华妙龄的春女就饱受了被押屈嫁、离夫丧母、受诬隐居和与初恋情人生离死别而绝望飘泊等痛苦经历,屡遭劫难后大半人生伴着青灯古刹,凄苦终生。揭露了军阀种种罪行和封建宗法的残忍,视民生如草芥,肆意奸诬,扭曲婚姻,践踏真情。贯穿着真诚、坷坎、悲惨的爱情故事和人民群众反抗黑恶势力的英勇事迹;体现了人们痛恨战乱、呼唤和平、渴望安定生活的迫切愿望。故事跌宕起落,情节生动感人。
 
  1978年12月,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后,百废俱兴,古村流坑沉寂已久的传统文化活动逐渐得到恢复。1979年,春节后的正月初九,流坑村民在董氏大宗祠遗址上组织举办了盛状空前的傩舞表演活动,意在驱邪迎祥。在遗址五根巨大石柱前围着一大群人,个个兴高采烈,人声鼎沸,惟有一老尼姑静立于人群的一边,在怆然流泪。她的弟子静云莫明地上前扶着她,心想:她来时是多么有兴致,可到场后却为何如此忧伤?
老尼姑是从吉安太和某尼姑庵特意前来,她为地地道道的流坑人,可当时的流坑没有人认识她,她也举目皆为生面孔。而此地既使她伤心害怕,又使她魂缠梦绕。四五十年过去,人易事迁,流坑一带有谁会认识她、知道她的苦难经历?更难明白她心中的痛楚。
  老尼姑双眼在石柱与表演者之间转来转去,好像在寻觅什么,脑海中却涌动着她不堪回首的往事。
  她叫董春女,其家原为晚清流坑的一个商宦之家,父亲董聪三为清末秀才,但无功名,又体弱多病,娶本县南村前团陈氏为妻。初靠祖上的积蓄过了段较宽裕的日子,后因清末与民国社会的动乱,家境随之而衰落。春女出生于清末与民国之交,其成长深受家庭的教养和宗族礼教的影响。令人称慕的是:长得一副好身材和漂亮的脸蛋,举止文雅,生性善良。然而,因身处民国乱世,红颜薄命,惨遭不幸,而且与流坑最宏丽的古建筑(董氏大宗祠)被焚毁紧密相关,使她屡遭劫难,被迫背井离乡,大半人生伴着清灯古刹,凄苦终生。她原本有安逸的生活、温馨的亲情和甜蜜的爱情,可生性善良却久负骂名;天生丽质却累遭推残;芳华妙龄却成残花败柳;真情实意却付水西流。她的经历成为流坑一带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兵匪肆意杀掠  春女落入狼窝
  民国十五年(1926年),董春女十八岁,在父亲董聪三、母亲陈氏的劝说下,含泪告别了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而因同姓不能婚配的董浩,与距流坑十里许的牛田一商户之子元建忠确定了婚姻关系。
  当年11月9日上午,流坑明经巷聪三之家,喜联高挂,彩灯通明,一支迎亲队伍从村西状元楼而入,吹吹打打走过龙湖,来到明经巷。聪三门前围满人群,春女微含着泪眼,头戴凤冠,身着彩袍、霞披,在伴娘等人的拥扶下上轿;聪三依依不舍地看着女儿,欲说无语,关上轿门。在一片鞭爆和鼓乐声中,轿徐徐抬起,向着牛田而行。董浩躲在村口痴痴地望着,怅然若失。
  董浩比春女大一岁,同住流坑明经巷,均为宋代流坑同年五进士之一董洙的后代。董浩童年时期,父母对他都很疼爱,备享家庭的温暖。父亲是个排工,虽经常身处江波之上,昼漂夜泊,风餐露宿,十分艰苦,但以其放排的收入足够维持小家庭的开支,八岁时,还让他入学堂读书。可是不到三年,母亲就因病去世,父亲再娶,使他的人生从此步入困境。
  父亲因要支付一大笔医疗、丧葬和娶亲的费用,加上长时间不能外出放排,使其家日益贫困。因此,他十一岁便失学,等后妈生育了儿女后,逐渐成为一个备受家庭冷落的半流浪儿。董浩心情郁闷,只有常找到自小疼爱他的姑姑(已出嫁水南丁家)倾诉;在村中也常找小伙伴玩耍,以寻求乐趣。春女最理解他,用心予以帮助,并时常对他含情而笑,使他得到莫大的慰藉。董浩也经常关照春女,至十六岁时已长成一个标致的小伙子,中高身材,健壮而活泼,国字脸,眉清目秀,性格开朗,乐于助人。村里人推荐他去参加傩戏班,他则特有兴致地邀春女一起参加村里的傩舞训练。密切频繁的接触和相互用心的关照,使彼此的感情愈来愈浓烈,成为难分难舍的恋人,享受着美好的爱情时光。可是,他们面对族人的指责,惶恐不安;面对族法的阻止更是无可奈何。

 

 

  春女嫁到元家后,虽时而思念着董浩,但与丈夫元建忠能相敬如宾,共同打理牛田街元家创办的一家商行,日子过得还安顺。然而,这安顺的一家,不久就因兵匪的妄行,搅得支离破碎。
  在与春女出嫁差不多时间,北洋军阀孙传芳所属蒋镇臣部,在南昌与丰城一带被北伐军击溃后,其残部四处流窜,其中一股为一个营的残兵,仅一百余人,在曹万金、邢玉堂的带领下,于次年(1927年)3月初到牛田扎营。在兵营中来了个引人注目的女子,身材高挑而丰满,气质非凡,可尽管锦衣玉食,闲来静养,白嫩的脸蛋总显憔悴,俏眉秀目间时现几分无奈的忧伤,她就是曹万金的太太舒岚。
  说起舒岚,也是个苦命的女子,她本是个富家闺秀,两年前,时任连长的邢玉堂带兵打劫其家(在外省),杀其父,并把她抢至兵营,她母亲一气之下上吊身亡。邢玉堂抢得舒岚心中美滋滋的,可是被他的直接上司曹万金霸占为妻,邢玉堂因此怀恨在心。
  曹万金得了这美妻后,喜笑颜开,整日沉浸在酒色之中。为感谢邢玉堂的“勇为”,特提升他为营副。邢玉堂虽被提升,但看着曹万金时常嬉皮笑脸缠着舒岚,妒恨之心与日俱增。于是,借曹万金放手要他操持军务之便,刻意培植自己的心腹,寻机暗害曹万金。
  曹、邢率部进驻牛田后,大肆烧杀抢掠,民众无不愤慨。一天,邢玉堂带着几位士兵,进了一家酒店大声吆喝,要店主快上酒上菜,在大吃大喝一顿后欲离席时,看到店里人正揪着一年轻人不放,要他付欠款,邢玉堂上前看着那年轻人滑头鬼眼的,心想:这正是可拉拢利用的对象,便喝道:“放开!他的欠款我来付。”随即抛出两块大洋给店主,而自己一伙人的酒菜费一分也不付,就要士兵带着那年轻人直奔兵营。那年轻人起初庆幸自己遇到贵人,连忙致谢,可当他被邢兵带着走时,心中却忐忑不安,不知是福是祸。
  来到兵营,邢玉堂在详细盘问那年轻人一番后,严肃地说:“今后,只要你忠心为我们办事,不但无人敢欺凌你,而且保证你扬眉吐气,丰衣足食;而若坏了我们的事,你既使钻到鬼洞里去,我们也有办法把你抓到,活剥你的皮!”随即令内管递给那年轻人五块大洋。那年轻人全身哆嗦着,接过大洋,连连点头。
  原来,那年轻人叫潘耀庭,本为牛田河上游两公里处莲河村人,少年丧父,母亲改嫁他乡,他不愿随母与后爹一起生活,便流落到牛田一带,游手好闲,无人管束。牛田戏班的人见他孤苦无依,就接纳了他,教他学戏,演武生,好歹也有个相对安定的生活。可他并不习惯戏班的生活,并埋怨学戏、演戏既苦又穷,便时常在外面吃喝玩乐,无钱则赊帐、赖帐。这次遇到邢玉堂慷慨接济,心存感激,并自以为接到了一份美差,心中暗喜。
牛田河对岸的水南村是丁氏世居之地,鉴于兵匪之害,为保村卫民,丁氏组织村民,在进村的桥头设防轮值。不几天,三个兵匪在桥头一家酒店中大吃大喝,不仅拒交酒菜费,而且抢夺店里的酒和鸡,被村防派的几个村勇打得头破血流,狼狈逃回兵营。曹、邢等兵匪知道后,气愤不已,决意要给水南村一点颜色看看,以雪其耻。于是,派人沿水南河岸侦察地形,并找来潘耀庭,向他详细盘问了水南村中的情况。
  3月中旬的一天清晨,一队兵匪借着朦胧的春雾作掩护,在水南村东横渡乌江,纠集在古樟林中;另一队兵匪则从水南村西进村的桥头发起进攻,以吸引村民的注意力。纠集在村东古樟林的兵匪听到枪声后,急速窜入村庄,肆意抢杀。枪声、惨号声、狗叫声……凄号悲切,村民不知所措,四处逃避。在村西防守的村民知道兵匪打入村庄后,即分派部分村勇返回村庄以抗击兵匪。村勇们在村巷中与兵匪英勇搏杀;老人妇人们也用开水、石灰泼向兵匪,打得兵匪抱头鼠窜。然而,因村西头防势减弱,不到半个时辰便被兵匪攻破。村西的兵匪也很快窜入村庄,不少村民惨死在兵匪的枪刀之下,不少家庭被抢劫一空。
  兵匪们返回兵营,将打劫水南村的情况禀报曹、邢二人,曹万金哈哈大笑,当即决定今夜要大摆酒宴,为兵士们庆功。
  这天晚上,在牛田兵营,兵匪们兴高采烈,大吃大喝。邢玉堂则拉拢自己的几个心腹在一侧密谋着,之后,他与几个心腹围着曹万金频频敬酒,  曹被灌得头晕眼花,邢上前贴近曹的耳朵说:“营座,今晚我要送给您一个大礼:美女伴良宵。”曹酣然大笑,哪知是骗他。邢即吩咐他的两个心腹挽扶着曹向牛田街一处古巷走去,当行至一幽静处时,用菜刀一两下就将曹砍死。等那两个心腹回报事情已办妥后,邢玉堂前往营部假装找营座商议要事。这时,当然见不到曹万金,邢玉堂则令兵士们去寻找。

 

 

  当寻到曹万金(尸体)后,兵士们无不惊讶。邢玉堂则故作分析,栽赃是牛田街的村民所害,并向兵士们慷慨激昂地说:“要加强防守,强化武装,寻机端掉这牛田街,以雪其耻。”从此,兵权全被邢玉堂所握。次日,邢玉堂就迫不及待缠着舒岚,软硬兼施,舒岚无奈地屈服了。
  1927年4月底,邢兵打听到某日有一批军火要从与乐安北部接壤的丰城运过,遂决定要全营出动,前往抢劫这批武器。结果大遂其愿。邢兵得到这批军火后,士气大增,作恶之心膨涨。一夜,邢玉堂与几个头目谋划着怎样对牛田街下手。
  牛田街创建于清光绪年间,本是乐安西南部一处较繁华的集市,自兵匪进驻牛田后,周围远近的村民,若没有紧要事,都畏缩在家中,以避风险,街市因此萧条下来。在4月底的几天,乡民们奔走相告,说兵匪已撤走了,牛田街由此又恢复了往昔的繁荣,元家商店也迎来了从未有过的兴隆。春女为了帮助丈夫元建忠打理生意,看守店堂,昼夜与丈夫相随,并一起住进商店。
  5月3日晚,邢玉堂率部自丰城急速向牛田进发,在次日拂晓前将牛田街包围。狗叫声、吆喝声、枪声,把一个个还在睡梦中的人们惊醒,街上的商民正欲开门看个究竟,不料被邢兵一个个捆绑起来,一间间商店被抢劫一空;街面上一片纷乱,十分恐怖。元建忠被惊醒,向窗外张望,见势不妙,急切叫起春女,欲从后窗一起逃走,可是,这时邢兵已冲进店内来了,元建忠要拉春女上窗已来不及,无奈只有独身跳向窗外逃跑。元家店被邢兵搜劫得一片狼籍,见春女年青漂亮就把她押至兵营。
  被绑押的商民,有钱的不惜巨资赎回;无钱赎回者不少惨遭杀害。春女被押至兵营后,邢玉堂上前打量了一番,哈哈笑着说:“不错,不错,给我好好看管。刚得美妻(舒岚)的邢玉堂还沉浸在蜜月之中,倾情于舒岚。对未经打扮、深受惊恐、形貌憔悴的春女尚未动心移情;舒岚见邢玉堂劫来一女子并无妒意,反倒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情怀。因为她憎恨邢玉堂,是他搞得她父母双亡,孑然一身,而且被迫跟仇人颠沛流离,心身遭践踏。
从此,水南、牛田一带村民胆战心惊,惶恐不可终日,时而闻风而逃,避入深山密林之中。在几位有识之士的倡议下,决定两村联合起来,征集村勇,进行武装训练,以保村卫民。不少村民摩拳擦掌地说:一定要寻机狠狠打击兵匪。
  元建忠打听到爱妻(春女)被邢兵捉去后,忧心如焚,急切找到古樟林中训练的村民武装,为他们捐资献物,恳请设法营救。董浩知道春女的事后,更是忧愤满怀,在家坐立不安,当天即跑到牛田打听消息。
 
  匪首落魄北岭,舒岚避居民间
  几天后的一日,太阳从山顶上慢慢升起,光芒四射,云开雾散,天朗气清,这是本年入夏以来难得的一个好天气。舒岚站在阳台上,凭栏而望:青山洲林间,江水如带,百鸟嬉飞,自由自在,令人向往。舒岚长长地舒了口气,特有兴致地向着邢玉堂说:“难得今日天气这么好,山如此秀美,听说这北面的山叫北岭,是古时众仙传道与变法之地,因此又叫‘会仙峰’,很灵验,若能随营座前往登临祷拜,一来可以祈求诸仙的佑护;二来可以尽情纵览山水之景,真是件美事。”邢玉堂凝神地看着舒岚平常从未露过的笑脸,加上单衣紧裹,凸显肢体之曲线,在晨阳的映照下格外娇美动人,猛然上前紧抱住舒岚,热切地吻了一顿后,哈哈大笑地说:“阿岚说的极是。”即令兵营内管备好轿和马;吩咐心腹何邦大选配兵士护行。可兵营只有马而没有轿,急得内管团团转,就只有向村民询问。董浩得知此事后,认为这是摸清春女处境的好机会,便急着会同他水南村的一个好朋友,其父已被兵匪杀害的丁平,抬着一顶轿在一个村民长老的引领下来到了兵营门口。经兵营内管检查和盘问了一番,才让他们抬着轿进去。

 

 

  董、丁二人按照内管吩咐将轿放至两匹马旁,随见邢玉堂扶着一女子,身后跟着十多个邢兵,边走边说:“要加强营地的守备,并看管好那妞(指春女)”,之后,向着董、丁二人询问上“会仙峰”的路况,并令他们指好路,抬稳轿,否则砍头!
  董浩旁听到邢玉堂的一番吩咐,了明于心,乘机假装上厕所,写了一纸条:“邢上仙峰,女押兵营。”将纸条折小,抛至厕所围墙外接应的人。那接应的人飞快跑到古樟林村民训练场,递上纸条。村民武装领队董维亮即时与人商定:将队员分成两队,一队赶赴“会仙峰”必经路段打埋伏;另一队向牛田邢兵营袭击,试图干掉邢玉堂,救出春女。
  邢、何二人骑着马,舒岚坐轿由董、丁二人抬行,在十多个士兵的护行下缓缓向北岭方向行进。出村即进入一片田野之中,一面青山连绵,秀峰叠翠;另一面古樟成排,掩映江流。舒岚不停向轿窗外张望,很久未有过这样开心;邢玉堂则一路哼着小曲;兵士们不停地吹着口哨……不久便进入了山路口,转过几个弯至半山腰,上侧是山峰;下侧为陡峭的深谷。突然,山峰上石头、木桩飞滚而下,接着是枪声、人叫声震撼山峦。邢玉堂一行顿时惊慌失措,步行的士兵几乎被砸死或枪击;董浩与丁平抬着舒岚,因轿被木桩撞击,一并滚下山谷;邢、何二人骑在马上急速往前冲,村民武装拼命向他们射击,邢、何二人因马被击伤摔落在地,一起爬行至一石崖下,畏缩着久久不敢出来。
  与此同时,另一支村民武装赶至牛田邢兵营附近,想先派几个队员潜入兵营,以作内应。而当摸哨兵时即被兵匪发觉,随着一声枪响,营地拥出大群邢兵,并向村民武装队员射击,被击伤两人。村民武装队员见事情败露,便散退了去。
  北岭这边,阳光透过山林,斜射至山谷的溪中,舒岚吃力地爬起,斜坐在溪水边,脱下上身外衣醮溪水抹洗身上的污物和擦破的伤口,鲜血染红了一侧溪水,然后手撑着岩石欲站起身来,而右脚疼痛难忍,不可作力,又无奈地坐了下去。这时,山谷漫漫阴暗下来,风吹着树梢竹枝唦唦作响,她不由地浑身发抖,觉得寒冷、恐惧,便索性双手抱头俯枕着双膝。许久,昏然欲睡的舒岚忽然听到一声奇怪的声音,使她猛地抬起头,不远处一只豺狼正与她双目对视,她不禁大声惊叫,随地抓起了一块石头。
  董浩被惊醒,急地寻着丁平。可丁平头破血流,已无呼吸。董浩悲痛地将丁平的尸体放置一隐僻处,再转身朝惊叫处走去。只见狼正在撕咬着舒岚的上衣,舒岚手举着石头向狼砸去。董浩大叫了一声,狼被惊才松开咬着的衣物,两眼转而直瞪着董浩。董浩随即抓起一根竹杆向狼头刺去,狼急速地跑开了。舒岚头披乱发,半露着上身,呆呆地看着董浩。当董浩走近她蹲下时,她一下就紧抱住董浩,好像在悬崖边抱住了一棵大树,惊慰交集,一股暖流充盈全身。
  董浩边给她整理衣发,边安慰她不要害怕,并说这里不能久留。于是,找了一根木棍作拐杖,背起舒岚,吃力地在溪谷中往下而行。
  邢玉堂与何邦大在山崖下躲了许久,便伸出头来四处张望,未发现人的动静,只有哗哗的溪流声在山谷中回荡。原来村民武装不敢恋战,担心邢的援兵赶到,便撤退了去。邢玉堂这才镇静下来,对何邦大说:“阿岚摔下山谷不知怎样,我们是否沿路往下寻去?”何邦大回答说:“出山路口怕有埋伏,我们最好在此路对面的山腰上,边往下摸行边观察动静,到夫人摔落处对面,再探实情况往下寻。”邢玉堂点头同意。而当他们找到舒岚摔落的地方时,找遍各处也未发现舒岚与轿夫的身影,只见轿和几个士兵的尸体,心中泛起种种猜测,感到有危险,又一起躲在一处低声分析。

 

 

  这时,董浩背着舒岚已走近山路口。舒岚在董浩背上,边抚摸着董浩的头发边说:“邢贼死了的好,求你带我脱离这贼!”董浩满身汗水浸透了衣衫,并不停喘着粗气。舒岚又心疼地说:“累了就歇歇吧!”董浩确实太累了,便放下舒岚,扶她坐下。
  舒岚痴痴地看着董浩,越看越觉得英俊可爱,感激之中又萌生着爱慕之情,恳切而面带羞涩地说:“您别离开我,”即拉董浩依她坐下。舒岚情不自禁地扑向董浩,依偎在董浩的怀里,仰着脸含情地看着董浩。她那秀美的面容和含情脉脉的双眼,流露出一种凄婉与祈盼的神情,使董浩心生深深的憐惜之情。董浩关切地用双手抚摸着舒岚的两鬓,神情激荡,脑海中却不停浮现出春女的身影,便紧抱着舒岚,良久才转过神来,松开双手,安慰着舒岚,心里深为叹惜:这美丽的女子也生不逢时。
  舒岚哪知董浩的心思,忧虑地对着董浩说:“请莫嫌弃我,我会一辈子真诚待你!在兵营我暗藏了一盒值钱的东西,等邢贼离开这一带后再去取回,我们一起过日子好吗?”舒岚期盼的目光直对着董浩,窘得他不知如何回答是好。正在这时,山路口一侧的田沿边传来人声,董浩静静地观察,原来是两个荷锄的本地人,便急忙地过去向他们说明事由,要他们助一把。在他们的帮助下,董浩与舒岚很快即越过田野到达江边,乘一竹筏过江,穿过古樟林进水南村,将舒岚安顿在莲花庵暂避风波。
  邢玉堂与何邦大白天不敢出山,只有畏缩在那里,又气又饿,等到天黑才借着夜幕的掩护悄悄摸行,四五里路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才到达兵营。真是丢了夫人又折兵,落魄强贼成鼠辈。
 
  春女被迫嫁匪,陈氏受屈沉江
  邢玉堂与何邦大快走到兵营门口,因天黑看不清,被两个哨兵用枪指着,并吆喝是谁?气得邢玉堂破口大骂,吓得哨兵直打哆嗦,忙将他们迎入营门。邢、何二人到达营部后,迫不及待地找到老二(赵汉光),指责他“这里离那山并不远,为什么不派人去接应?而且到天黑还未见我们回来,你们都没半点反应。”赵汉光忙解释说:“是营地也遭到一伙人的袭击。”其实,袭击营地的村民散退后,赵汉光才听到北岭方向的枪声,完全有时间,也可腾出兵力去赴援,当时也有人向他建议,而他以半路可能会遭截击为由予拒绝,极力为着他心中不可告人的目的:他真希望邢玉堂永远不回来,就可顺理成章成为老大,那正关着的美女也可归他所有。
  邢玉堂简单洗了下脸和手足就倒到床上,可怒羞未消,加上没有女人相伴的孤独使他长夜难眠,舒岚娇美、特具性感的裸身使他翻来覆去浮想、回味,而当他联想起这次是舒岚主动要求出游,两处同时被袭击,护随的士兵都被打死,只有舒岚与两个轿夫不翼而飞,越想就越觉得是舒岚事先暗中串通当地人给他下套,一跃从床上跳了下来,将舒岚用的东西狠狠地摔掉,嘴中边嚷道:“贱货,不知好歹,还暗害我,管你去哪里有好下场,没  有你我会活得更好!大丈夫何愁无妻!”
  第二天一大早,邢玉堂未等看守的士兵开锁,就将关锁春女的门砸开,将春女抱起直奔自己的卧室。春女摇头晃脑,手抓足蹬,把邢的脖子抓出了几道血痕,被邢玉堂狠狠地抛至床上,剥去上衣和长裤。邢玉堂一边用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在春女的大脚上抹来抹去,一边说:“好女子,是你逼我这样做,可莫逼我把你活割了。你最好就乖乖听话,我会疼你,有你的好日子。”春女在邢玉堂的淫威面前无奈地瘫在床上,合着泪眼,任凭邢玉堂践踏。邢玉堂凝视着春女秀美的脸蛋和白嫩丰满的裸身,猛然扑了上去,他那满胸的毛,擦压着春女隆起的双乳,痛痒不堪,并透出强烈的汗臭;他上、下粗鲁的动作更使春女感到压抑和恶心;而邢玉堂得到了强烈的快感,发泄了他全身的闷欲。完事后,关爱地抚摸着春女,并安慰了春女一番,便下床穿上衣裤,眉开眼笑走出卧室,大声说道:“今天老子大喜,晦气全冲掉,兄弟们要伙房给我摆几桌,咱们喝个痛快,庆贺、庆贺!”

 

 

  邢玉堂强娶春女的消息很快就传出兵营,成为牛田一带村民工余饭后议论的热门话题。元建忠得知后气得捶胸顿足,又无可奈何;董浩在安顿舒岚后的第二天,就会同丁平的亲属入山将丁平的尸体抬至北岭足下安葬。之后找到村民武装,本想商量再次营救春女的办法,可当他得知春女的情况后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古樟树下发呆;消息传到流坑,却激起了轩然大波。
  流坑街头巷尾议论纷纷,不少人大骂董聪三生了个这样的贱女儿,伤风败俗,连作恶多端的兵匪都嫁,把董家的脸面都丢尽了;也有人说:“落入兵匪窝,由不得她,很有可能是被迫就范,莫乱骂,委屈可怜人。”董聪三夫妇又羞又忧又怕,连家门都不敢出。掌管族事的几位长老为之震怒,聚在大宗祠商议处理此事,并派人将董聪三夫妇带至宗祠。聪三夫妇胆颤心惊来到宗祠,见堂上几位长老都板着脸,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他们跪下,并七嘴八舌大加指责。聪三之妻陈氏忍不住心中的委屈,便申诉道:“女儿落入兵匪之手,是被迫无奈,我们做父母的更是没办法……”。未等陈氏说完,族长董泽就暴跳如雷打断了她的话,说:“你女儿犯了羞辱家族的大罪,她在兵匪手中,你得顶罪,否则,难以绝后效,不足以息众怒!”即令族丁将陈氏关闭起来。聪三眼睁睁望着,忧愤交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踉踉跄跄回到家中。
  当天下午,陈氏带着莫大的冤屈被强行捆绑着,族丁把她押至流坑村西北乌江的观音潭边,围观的村民站满江岸。族长董泽大声宣告:“陈氏教女不道,其女春女嫁给恶贯满盈的土匪,败坏我董氏门风,犯了羞辱家族的滔天大罪。经族中长老商定,将陈氏沉江,以死赎罪,以告戒族人,禁绝后效,维护家族的尊严,告慰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
  观音潭北岸的白茅洲上,古林被风吹的唦唦响,不时传来几声鸟的哀叫,天顿时阴沉下来,阴风怒号掠过江面,激起江潭层层波纹,岸上的人被风吹得摇头闭眼。族长董泽忙叫着:“把陈氏绑上石头,推入潭中。”陈氏吓得全身擅动,像只木鸡任人摆弄,被族丁推入潭中,很快即被水淹没。岸上观看的人,不少摇头感叹地说:“真是可怜,女儿不幸遭匪劫,自己又受屈遭此殃。”忽然,潭中钻出一条巨蛇,急速向掌族事的几位长老方向游去,吓得他们前仰后翻,像失魂似的返回村中。有人则议论:陈氏属相为蛇,死时变成蛇精,要找这几位长老报复。
  陈氏沉潭后,掌管族事的几位长老总是心神不安。一夜,族长董泽昏昏然入睡,梦中,一条巨蛇正竖起头紧追他不放,吓得他连连后退摔倒在池塘中,那蛇急得向他扑去……他被惊得满身冷汗,醒来还心有余悸,预感有祸害降临。第二天上午就急着召集几位长老到宗祠议事。他说:“眼下,邢玉堂仍驻兵牛田,大有可能会借故攻村,我们得有个提前防患的措施,请大家一起来商议。经一番商议,决定将族丁组织起来加以训练,并在村口布防,设置阻击点;沿江沿山设置流动哨,派人轮值。
 
  邢兵夜袭流坑  董氏宗祠被焚
  陈氏沉江的事,在牛田一带像炸了锅似的传得沸沸扬扬。私下有人议论:这几位长老只会在自己人面前摆威风,女儿即使犯了族法,也不应要娘顶罪,真是强加罪行,滥用族法,妄杀无辜,有本事就去冲着兵匪,冲着一个弱女子算什么能耐!春女知道此事后呼天哭地,痛不欲生,使得邢玉堂气愤不己,咬牙切齿地说:“他妈的,这几个老东西敢把你娘这样办,看我怎样收拾他们!”春女忙恳求说:“千万不要乱来,否则因我招致的罪孽会更多。”邢玉堂哪能吞下这口气,急着找到何邦大,要他抽调兵士,布置好去攻打流坑的事项。

 

 

  当天下午,邢玉堂率领五六十名士兵刚走出兵营,就被董浩探知其动向,董浩因此飞快跑到流坑告诉这一消息,使流坑村民迅速作好迎敌准备。当邢兵逼近村口时,被站在观音潭侧山上的村民看得一清二楚,隐于村口把守的村民用松树炮、猎枪、石头一起向邢兵打去,邢兵不及还击,就被打得节节败退,死伤多人。何邦大急着向邢玉堂说:“营座,情况不清,就这样仓促来战,必定吃亏,此事还得从长计议。”邢玉堂愁着眉点头,即令撤退。村民们看着邢兵狼狈而逃,高兴得手舞足跳,骂声、耻笑声响彻村口江岸。
  邢兵返回兵营,邢玉堂很不服气地说:“他妈的,我就不相信制服不了流坑!”忙派人找来潘耀庭。潘耀庭上前作揖道:“邢长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你给我将流坑的情况详详细细说清楚!”邢玉堂严肃地说。潘耀庭知道邢兵刚败退流坑,流坑的事他也不想去随便招惹,便故作难色地说:“唉呀!流坑山环水绕,地势险要;村大巷多,像个迷宫,而且村口巷口都可设卡把守,即使攻得进村也难以出村。”邢玉堂插嘴说:“你他妈的,光吓唬人,我要的是详情,攻下流坑,我定会重赏你。”潘耀庭连忙点头说:“是,是!”随即把流坑的情况细说了一番。邢玉堂听后,觉得流坑确非一般,要攻打必须慎重。于是,指定由潘耀庭明日清早带路,并派几位士兵化装成当地人,一起去流坑“朝朝街”赶集,借机侦探流坑的情况,特别要侦察清楚董氏宗祠和管族事者的宅第。
  第二天拂晓,潘耀庭带着几位化装成当地人的士兵急切地向流坑走去。来到村口,他们觉得站在那里的几位村民眼睛紧盯着他们,潘耀庭便上前说:“今天,我的这几位朋友在牛田谈定了一笔生意,要我做中,搞两桌酒菜答谢帮忙的人,而牛田今天为冷街日(不逢集市日),就来赶你们的朝朝街,买些新鲜菜回去。”在村口当值的村民,看是本地人带着,就未加盘问,让他们进村。村口陡山与深潭相夹,其地势与布防,被潘耀庭他们一看便知:真是个易守难攻之处。
  潘耀庭他们在朝朝街胡乱地买了些菜,便提着菜(目的蒙惑村民)在村中转了一番,却未见村中有什么布防;并将董氏大宗祠和族长及几位族老的住宅打听清楚后转至村东北处过桥,这才丢掉提着的菜,在村的江对岸一带侦察了一番,其地势地貌和村民放哨巡防情况都了然于心,便急速赶回牛田兵营。
  等潘耀庭一行回报,邢玉堂与赵汉光、何邦大密谋了一番后,邢玉堂当夜就迫不及待要率部去攻打流坑,被何邦大制止说:“眼下,流坑人防患意识正浓,冷他一段日子必定松懈,到时,按我们谋划的方案前去袭击,必胜。”邢、赵二人都点头默许。
  果然,等了几天,流坑村民未见邢兵有半点攻村的动静,以为邢兵不敢来攻村,便放松了警惕,只保留村口的防守,将沿江沿山设置的流动哨撤消。又过了几天,至8月24日之夜,邢玉堂带着一大队士兵,以潘耀庭为向导,避开村口防守点,绕道潜入流坑村西北江对岸的白茅洲的东端,静静观察观音潭上游一处浅滩对岸的动静。可是风吹得江两岸的木竹摇来晃去,滩上流水又哗哗作响,看不见也听不清对岸有什么人的动静,邢玉就只有先派几位士兵过滩去侦探。侦探的士兵摸到对岸,未发现有半点人的踪影,便向对岸招手,邢玉堂这才令大队人马随他一起涉水渡江。邢兵上岸后,首先闯入董氏大宗祠,纵火而烧之,再急速向村中袭击。

 

 

  村北,熊熊烈火照亮了整个流坑的夜空,在吞噬着董氏大宗祠这一矗立了360多年、流坑最宏丽的建筑;村中,鸡飞狗叫,儿哭娘啼,四处火烟滚滚,一片惊慌,村民扶老携幼四处逃避,抵抗邢兵的村勇和不少来不及躲避的村民都惨死在邢兵的枪刀之下;在村口防守的村民见村中火光冲天、人声四起,便想返村赴援,而遭到邢兵的阻击,被迫退避至村西南的白石岭中。
  管族事的几位长老在族丁的掩护下慌忙逃至村南的山谷之中,吓得屁滚尿流,一直躲到天亮才敢出山回到村中。可当他们走到家门口时,个个都傻了眼,看到宅第变成了一片废墟,被烧塌的柱、梁、枋、桷还在冒着青烟,气得瘫坐在地直发呆。原来,邢兵专门找管族事者的房子烧,打劫的是一些富裕之家的财产。
  董氏大宗祠为祀奉流坑董氏开基祖、宋赠大司徒董合的祠堂。始建于明洪武之初,重建于明嘉靖之末。为三大进重檐式建筑,规模甚大,体制宏丽。经此一焚,竟成残垣断壁,只有中堂六根巨大残石柱和祠前一对红石巨狮,虽经火烤烟熏仍挺立着,凄惨而苍凉!
  经此打击后,流坑村中个个唉声叹气,唾骂与怨恨声四起。董浩气愤不己,并怨自己未能及时探知邢兵要夜袭流坑的动向,几天都睡不着觉。春女之父聪三看到连接发生了这么多不幸的事,畏缩在家中,忧闷致疾,不到一个月即离开了人世。
  邢兵得意洋洋回到兵营,邢玉堂更是高兴的眉开眼笑,大夸兄弟们干得漂亮,之后,转身找到春女说:“我给你娘报了仇,把办死你娘的那几个老东西的房子和宗祠全部烧掉了,可惜被他们跑了,要不,我剥了他们的皮!”春女听着,好像往她心上又捅了一刀,痛楚不堪,泪流满面。邢玉堂迷惑不解,真是恶人怎知善者的心思?
  虽说春女嫁给了邢玉堂,但董浩总是对她放心不下。北岭之行脱险后,他曾多次夜探邢兵营,在邢兵夜袭流坑的第二天晚上,他又爬上营房天井处一侧的屋顶,躲在烽火墙后静观里面的情况。未得多久,只见潘耀庭眉开眼笑地走了进来,说是要找邢长官报告要事。一个士兵直入后堂禀报,一会儿,邢玉堂大摇大摆地出来,对潘耀庭说“你老弟好哇,流坑的事得你帮忙,有功,有功。”即令内管拿来二十块银元递给他。潘耀庭接过银元连忙作揖,谢个不停,随后上前向邢玉堂说:“邢长官,我近日打听到一个情况,牛田、水南两村在联合组织村民武装,听说是为了对付你们,请注意提防。”邢玉堂惊得瞪了下眼,吩咐潘耀庭说:“要密切监视他们的人力、装备和活动地点,并及时告诉我。”潘耀庭连连点头。
  董浩听得咬牙切齿,心想:邢匪把流坑弄得这么清楚,原来是他在作内鬼,这个内鬼不除,不知还会残害多少村庄和百姓。董浩从屋顶跳下来,径直跑到董维亮家,把他在邢兵营屋顶上窃听到的情况向董维亮说了一番,建议要严防潘耀庭,并设法早除掉。

 

 

  北伐雄师歼匪  春女避世隐居
  秋日的傍晚,河风阵阵,吹得古樟林枝叶摇曳,泛起层层绿浪;江水哗哗,映着夕辉闪烁着诱人的光波;江林之间,百鸟嬉飞,声声鸣唱……多好的景色。可漫步在河滩上的董维亮和董浩无心观赏,总为着匪害难除而心情沉重。他们谈论:村民武装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人马,缺乏正规和足够的训练,武器装备又差,更无实战经验,难以对抗狡诈的邢匪,因此,必须求得有力的外援。经商议后他们达成了共同的看法:在清除内鬼潘耀庭的同时,一方面派人摸清邢兵营的布防,并监视他们的动向;另一方面派人到县城和邻县打听是否有官方军队的驻扎。之后,他们就周密谋划干掉潘耀庭的办法。
  那潘耀庭自从被邢玉堂收买后,再也未上戏班的门,经常在外面闲逛,吃喝玩乐,还摆阔。人们都觉得奇怪,莫非他发了横财。这天晚上,他喝得醉熏熏的,正往他的住地河边小屋走去,被董浩等人紧紧地盯着。等他走至一偏静处时,被董浩等人用木棍一两下就打翻在地,气绝身亡。董浩他们用麻袋装着潘的尸体,将其拖至河边埋在一树兜下了事。
  鉴于兵匪和山贼猖獗,1927年夏,乐安国民政府成立了剿匪队;同年8月底邻县永丰又进驻了北伐军一个营的兵力。这一情况被董维亮他们打听清楚后,分别派人到县城和永丰报告邢兵驻扎在牛田及其残害老百姓的情况。
  9月9日之夜,由董维亮和董浩带路,驻守在永丰县的北伐军在营长朱昌明(中共党员)的率领下,先秘密赶到牛田西南江对岸的峡圳洲林潜伏,待天将拂晓,渡江急速向牛田邢兵营包抄过去。
  邢兵营的几个防守点(哨所)在北伐军强烈的进攻下很快崩溃,北伐军战士急速攻入邢兵营,邢兵措手不及,惊慌逃窜。邢玉堂听到急促的枪声,知道情况不妙,从床上跳下来,手提驳壳枪,正欲开门抵抗外逃,却被一把飞刀刺中手掌,枪掉落在地,他便转身冲开后窗,滚出后墙,在何邦大带领兵士的掩护下,骑上马冲出兵营。
  春女见邢玉堂冲窗而逃,便畏缩着躲在衣柜后。这时,董浩领着一伙北伐军战士冲了进来,见邢玉堂已逃离,正欲转身往外追,“浩哥!”一句熟悉的声音把他叫住。他猛地回头,春女正呆呆地看着他,百感交集,欲说无语。董浩即时吩咐一村民武装队员,要他看护好春女,并把她秘密护送到自己的姑姑家暂住,接着跑出邢兵营,随朱营长追击邢兵。
  邢玉堂骑着马拼命逃跑,可刚逃至牛田村北的罗汉庙前就被北伐军战士击毙于马下。其余在逃的邢兵像无头苍蝇窜入牛田北面的深山密林之中。当逃散的兵匪会集于增田白竹下村时,又遭到县城开出的剿匪队的打击,死伤大半。剩余的残兵逃入招携一带的深山幽谷之中,惊恐饥饿,有的夜间摸到山里人家偷吃猪食。为了彻底消灭这些残匪,朱营长率兵进山清剿,在各处群众的积极配合下,不久,潜逃的兵匪一个个落网。朱营长班师回队之日,沿途群众敲锣打鼓,鸣放鞭炮,夹道欢送。董浩一路送着朱昌明,朱昌明殷切地叮嘱了董浩一番。
  邢匪被歼后,乡民们无不欢心鼓舞,春女的下落又成了人们闲谈(猜)的热门话题:有的猜论春女是被兵匪劫赴入山;有的猜测春女被乱枪打死;也有的说春女被人救走,避居他乡,可时过数月仍没有确切的消息。元建忠虽还惦记着春女,但因春女嫁匪已广为人知,臭名远扬,也就不便打听,不久,经家人劝说再娶,仍然从事他的商店生意,可他的心总是忧郁着,难以释怀。

 

 

  春女隐居水南,董浩之姑有感于她们真挚的感情和苦难的遭遇,对春女备加关照,使春女无比感激。可春女只能隐居于此,不敢外出露面,心里总是憋得慌,多么想回到流坑去痛悼父母的亡灵,以表思念和愧疚之情;也想去夫家诉说自己的无奈和委屈;更想能早日看到董浩,与之诉说掏心的话,让心身得到几分慰抚。然而,想到因自己所引发的一切和自身已成残花败柳,愁苦至极,只有对天长叹,不敢奢望。
  董浩姑姑住的是一座清式老宅,位于水南村古樟林西头的江边。不敢出门的春女经常冥思苦想,每日夜都转辗难寐,脑海中时而浮现着董浩的身影……一日之夜,秋风大起,吹得树木唦唦作响,春女彻夜难眠,天刚拂晓,她就起床,临窗而望:风吹卷着树叶在河滩上滚落,江水哗哗,波涛滚滚。她不禁心潮起伏,激荡着悠悠情怀,陷入了她少时情窦初开的一次遇险经历的回忆:那是她十四岁这年的初秋一日,流坑河段毒鱼,春女跟着董浩一群伙伴,随着村民拿着鱼网拥入河水中捡鱼。鱼被药毒得半死在河滩上乱窜,春女因追一条鱼想把它网住,结果不小心滑入滩边的一回水湾中。回水湾虽不大,但水深而旋滚,片刻间,春女即被淹没水中,只见头发,惊得在旁的大声呼叫,而不敢挺身去救,只见董浩在滩上箭步如飞,奋不顾身赴向回水湾,潜入水中,将春女推向浅滩,慢慢张开眼睛,呆呆地看着周围的人。董浩对她会心地微笑,并抱起她上岸,往家里走去。春女在董浩怀里,似乎忘却了刚才浸入水中的窘困,感到得不是痛苦,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温馨,心砰然直跳,两颊泛红……
  春女半合着眼靠在窗台边,凝神地回味着这种美妙的感觉,思念董浩的心情更加迫切。几天之后,春女终于盼来了董浩。
  真情使然,董浩在送别朱昌明后的当天晚上即前往姑姑家探慰春女。这是个月朗星灿的秋夜,凉风轻拂,董浩携春女一起到古樟林河边,月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灿灿。春女依偎垂柳,面江而坐,既深怀着破身之自卑,又渴望着董浩的亲近,心情激荡,却垂头默然不语。董浩明白春女的心思,便上前关切地用手抚摸着春女的肩膀,边说:“过去的遭难全为邪恶所致,你无任何过错,切莫自践,不管怎样,您永远是我心爱的人……”经董浩一番劝慰,点燃了春女心中的希望,她始抬起头来,转身含情默默地望着董浩。月光映照着春女闪烁泪水的秀脸,使董浩倍赠怜爱之情,情不自禁将春女揽进怀里,暖流充盈两个人的全身,在一阵热切亲吻之后,同时搂抱倒于软沙之上,进行着人世间最普遍,他们却是最不寻常的一次心灵与肉体的交融……沙作席,地当床,江流吟颂曲,月色做帷帐。
  他们冒着满身热汗相扶坐起,凉风拂身,舒心爽意,多么想这时光能绵绵相续,可静神下来,严酷的现实又使他们愁绪满怀。
  春女头贴在董浩的怀里说:“我们今后该怎么办?”董浩思忖着这正是需要向她说明的问题,便脱腔而出地说:“白狗子(国民党地方武装)横行,宗法枷锁仍套在我们身上,容不得我们。共产党号召革命,就是要打破这种时局,让广大受苦受难的人们翻身解放。迎来这一天,我们才能公然成亲成家,过上好日子。因此,我要去参加革命,您得再隐居一些日子,希望这一天会早日到来。”他们共同举首瞭望星空,憧憬美好的未来。
  时至午夜,董浩起身拉着春女,将她护送至姑姑家,再三叮嘱春女要耐心等他,等着胜利的那一天,便转身而去。春女站在门口,久久地望着董浩,心中寄予无限的思念和期盼!
 
  英勇抗敌献身  残垣夜雨断魂
  且说,舒岚在邢匪被歼后,如释枷锁,虽仍栖身于水南的莲花庵,但能自由走街访村,到处打听董浩的情况。

 

 

  就在歼灭邢匪之际,乐安开始有中国共产党的秘密组织和活动。在乐安西南各村,相继建立起“农民协会”,为创建县乡苏维埃政权打好基础。董浩经朱昌明的开导,在歼灭邢匪后,积极寻求革命,1928年之春即成为流坑农民协会的骨干分子,经常为农会活动于乡村之间。
  一天,董浩到牛田街办事,在一家店后堂正与几位农会干部商量,店后不停传来女人的叫喊声,这声音董浩越听越觉得熟悉,他便跃出后门,只见舒岚正被一青年男子胡乱地拉扯着。董浩厉声喝道:“住手!光天化日之下,竟如此欺辱一个弱女子,比土匪还恶心!”并上前支开。那男子岂肯罢手,举拳便向董浩打去,被董浩劲捷的拳脚打得他翻滚在地。董浩急忙拉着舒岚走开,可那男子并未服气,起身操取家伙(腰刀)急凶凶朝着董浩他们追去,幸好董浩的同伴(农会干部)及时赶到,与在场的居民一起,才制止了他的行动。
  原来,这位男子,本是当地的地痞流氓,经常做些偷鸡摸狗的事。这天,他赌博赢了钱,又遇上舒岚这样漂亮单独行走的女子,正是心花怒放之时,可被董浩搞得狼狈不堪,不但美事成空,而且丢人现眼,因此怀恨在心,从此,有意无意瞅着董浩,欲寻机报复。
  董浩带着舒岚欲送她去莲花庵,可舒岚制止说:“我举目无亲,多少天冥思苦想,外出找你,惟想有个依靠!”舒岚边说边抽泣着,期盼地看着董浩。舒岚的情形使董浩再也不忍心瞒着她,心想:长痛不如短痛,于是,将他与春女的感情经历全盘说出。舒岗听着头晕目眩,身肢发软,挨着路边的墙坐下,心情无比失落,反倒哭不出来。董浩忙把她扶起,感叹地说:“唉!结识我反倒给你增加痛苦,还不如让我们变成陌生人得好。”舒岚急着拉着董浩说:“可别这样说,你是我惟一可亲近的人,若没有你我会更痛苦。”“那好,我们就以姐弟相称,今后互相照应。”董浩接着说后,两人含情相视,彼此心中倍感慰藉。董浩又拉着舒岚边走边说:“今后日子还长,你要放开心来,找个合适的男人嫁,也好有个依靠,免得有人找你的麻烦,今后,我方便时也会来看你。”舒岚默默地点着头,走着,突然拉住董浩,要他帮忙把原藏在邢兵营的东西取出。
  董浩随舒岚来到原邢兵驻地,按舒岚所指位置将那包东西(金银与首饰)挖出,即时递给舒岚。舒岚即取出大半金银给董浩,董浩推着不要,舒岚则恳切地说:“你不要,就是嫌弃我,不把我当姐姐看待。”董浩只有拿着一部分,并急帮舒岚包扎好东西,送舒岚向着水南莲花庵而去。
  到了莲花庵,董浩再三叮嘱舒岚,便转身而去。舒岚频频招手,望着董浩远去的背影,思绪满怀,交织着失落和惆怅。谁知,这次分手却成了他们的诀别。后来,经村人介绍,舒岚嫁给当地的一个手艺人,和睦相度,生儿育女,相携终老。
  几天之后,董浩接到组织上的秘密通知,说国民党军又卷土重来,要求各处红色革命组织迅速制定应对办法,以防不测。为此,董浩急切找到农会联络员,要他通知流坑农会干部今晚要召开紧急会议,随后赶赴水南姑姑家。

 

 

 

  一到姑姑家,董浩急切找出一把早藏好的匕首裹入腰间,随即向春女说:“白狗子近日可能会向我们农会下毒手,今晚我要赶去流坑文馆开紧急会,以商量办法对付他们。不管怎样,你都不要外出,也不能找我,我一有方便就会来找你。”未等春女询问,董浩拔脚就走。春女随着他走至院门口,只有眼睁睁望着他远去,而当转身回屋时,发现一男子鬼鬼祟祟从屋侧一小巷盯着董浩,时走时停。
  原来,这位男子正是那天调戏舒岚的那位地痞,他为了雪私恨,投靠白狗子,充当走狗,时时盯着董浩不放。他当时在屋侧窗下窃听到董浩对春女所说的话,便跟踪董浩至水南村口,并远远地望着董浩走了段路,确信董浩是去流坑,即返回牛田的白狗子驻地报告。
  等董浩赶至流坑,夜已降临。聚集在文馆的农会干部,针对目前的形势和他们所处的环境,你一言我一语展开讨论。不到半个时辰,在外放哨的人急促入内报告,说:“南西两面发现大群人正向文馆悄然逼近。董浩与大家急议:要大家尽快往村中分散躲避,于是,吹灭灯火,向文馆大门拥去。可是,这时大门已被白狗子堵上,他们就往东侧的腰门外逃。顿时,枪声大作,几位农会干部栽倒在地。董浩跃出文馆,急躲在大宗祠遗址一石柱之后,看见一白狗子正靠着西侧的前石柱朝两位农会干部瞄准,他猛然扑了上去,用匕首狠狠刺进那白狗子的后胸。那两位农会干部有幸逃脱,可他自己却被后面赶上的白狗子用枪砸翻在地,头部鲜血涌流,染红了石础。
  枪声回荡在流坑的夜空,村民畏缩在家中都不敢出门;参加开会的农会干部殉难者过半,幸免于难的几位逃避于洲林与村庄之中,夜色茫茫,白狗子们知道难以追杀,便散退了去。
  且说春女,寻思着送别董浩时的情形,甚感董浩此去凶多吉少,心情忐忑不安,毅然挺身而出,不顾自己是否会撞见流坑人,深一足浅一足向着流坑摸行。来到文馆,已是一片寂静,文馆窗破门开,无半个人影。她便从文馆东侧腰门窥望:只见大宗祠残垣之上的石柱之间横七竖八瘫放着一堆堆什么东西,走进一看,原来是人的尸体。她惊恐地翻动查看一具具尸体,多么希望都不是董浩,可是,在西侧石柱前躺着的正是董浩。她失神地坐在地上抱起董浩,凝视着董浩的脸,泪如涌泉,泪水洗涤着董浩满脸的血迹……。春女边悲泣边摆放好董浩的身躯,然而对着董浩跪下,双手捧头贴在地上,放声悲号。骤然间,这深秋之夜竟电闪雷鸣,风雷卷夹着春女的哭声回荡在残柱林立的上空,一巨大的雷声过后,大雨滂沱,董浩身边的那根石柱轰然倒下,震撼残垣。春女慢慢抬起头,仰对漆黑的夜空,任凭风雨吹打着她的哀容,心中惟一的期盼在这夜雨之中骤然扑灭。雨夜茫茫,何处是她的归宿?

 

 

 

  最为思念最心痛,
  越是期盼越成空。
  断魂孤影任飘泊,
  夜雨幽咽泣残红。
  电闪雷鸣,春女孤身单影在风雨中徘徊,慢慢消失在这茫茫雨夜之中……
 
 
                                  黄更昌
                             二○一三年六月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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